从茅台学院离职,来到数字重庆工作,一转眼已经一年。过去一年具体做了什么,岗位叫什么,其实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终于承认:我想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。

所以,我决定裸辞。

这不是某一天受了委屈,也不是一时冲动。这个决定背后的心路很长,最后却可以归结成一句很简单的话:我不想再骗自己。

哦哟,原来我会死

命运或许有迹可循。至少有一件事,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结局:衰老、死亡、消逝。

个体如此,社会亦如此。掌握财富和权力的人会老去,时代的资源和机会也会随着一代人的退场重新流动。历史从来不是静止的,它总是在更替中寻找新的平衡。

但年轻的时候,我们很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。我们总觉得自己还有无限的时间和精力,于是把一件又一件重要的事情推到明天、后天、明年、后年。

“生命有限”这句话几乎每个人都听过,可它很少真正改变一个人的选择。因为在壮年时,我们还没有经历太多失去。直到身体开始衰老、机会开始减少,想改变时才发现时间和能力已经不够,我们或许才会突然意识到:

哦哟,原来我会死。

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觉察。倒不是因为生活突然遭遇了什么重大波折,纯粹是书看杂了,脑子里的参数分布被慢慢改变;再加上长期缺少稳定的生活结构,被动接收了很多新信息。

正因为生命有限,活着才开始拥有意义。如果生命没有终点,时间可以无限延伸,那么活着或许只是一种存在,像石头和月亮一样孤悬于宇宙之中。

人的死亡让选择有了重量,人的生命让时间有了刻度。

于是,我开始追问:既然生命终将走向终点,我为何存在?又该如何度过这有限的一生?

我过的是谁的人生

人类几千年来都在追问这个问题,我当然不会是第一个。

苏格拉底说:“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。”一个从未认真审视过自己的人,很可能只是沿着社会规定的轨迹前进,完成一套“应该完成的人生”,却从未问过自己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
前段时间,我问幺舅:“你觉得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?”

他的回答总结下来很简单:“送走老的,养大小的。办好两件事:外公的丧事、儿女的婚事。”

这当然是一种答案。对他而言,家庭是人生的中心,承担责任就是生命的价值。这完全是他主动做出的选择,还是社会塑造的结果?我想,可能两者都有。

释迦牟尼从生老病死中看见无常。《心经》说: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”我们拥有,却终究无法永久占有。人和万物一样。因缘聚会,生生灭灭。好像都是无常的,无意义的。那我们就要寻求解脱么?

庄子说:“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之过隙,忽然而已。” “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。” 我们的根本局限,不可能穷尽所有知识,也不可能拥有这个世界的一切。

如果用有限的一生,去追逐无限的欲望,最终只会陷入疲惫和迷失。

所以庄子的洒脱,并不是放弃人生,而是在看清生命边界之后,摆脱外物的束缚。

也许,人生的意义并不是获得一切,而是在认识自身有限之后,依然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选择和行动。这就是自由。

自由并不轻松

尼采说:“人是一件应该被超越的东西。”当一个人意识到人生没有预设答案,他便要重新创造自己。

意识到这份自由并没有立刻让我解脱,反而让我感到痛苦。

因为一旦我承认人生可以重新定义,我就不能再把所有选择推给命运、环境和别人。

当决定不再被“别人期待我成为谁”“社会定义我应该拥有什么”所支配,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时候,那么就要为自己想走的路负责,也要承担选择可能带来的代价。

加缪在《西西弗神话》中写道:“只有一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,那就是自杀。”当世界没有预设意义,生命终将消逝,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生活?

他的答案不是逃避,而是在荒诞中反抗。“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。”西西弗不断把巨石推上山顶,又一次次看着它滚落。循环无法改变,但他仍然可以选择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。

我惊觉到:人生本就没有一个等待我们发现的终极答案,但人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,通过自己的行动创造意义。

行动

问题随之而来:我怎么把综上所述,真正变成自己的人生?

于是,我走到了王阳明面前。他说:“知是行之始,行是知之成。”真正的觉醒,不是某一刻突然想通了什么,而是在之后的一次次选择里,开始按照新的认知行动。

这就是知行合一。

从诚意正心,到格物致知,再到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答案就在一个“诚”字。先对自己诚实,承认自己真正想要什么,也承认选择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
于是,我决定做一个不再骗自己的人。

裸辞不是人生的答案。辞去一份工作,并不会自动让人获得自由,也不会替我解决未来的问题。 它只是我目前能做出的一个行动:当我已经确认自己想改变人生轨迹,就不再假装原来的道路仍然适合我。 我确认我当下的生活不值一过的那一瞬间。

朋友们,我否定的是我前面三十多年的努力。但是我不在乎。这里的智慧是沉没成本不可计入战略抉择。有一天我的小孩看到这句话,她应该会觉得她的老爸也挺酷的。

如果命运让我来做点什么,那就做点什么;如果它让我什么也不做,我也可以停下来看看。要是根本没有什么预设的命运,那就更简单了: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
成与败、错与对、是与非,常常只是观众所处的立场和角度。

对于选手来说,重要的是亲自下场。

而我希望,下半场足够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