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时间:2026年8月17日至8月25日 写于:2026年8月28日,重庆
8月28日,我坐在重庆家中的书房里,敲下这些文字。
从贵州出发,经过昆明和大理,再回到贵州休整,前后九天。朋友圈发到了 Day 9,真正坐下来回想这趟旅程,已是出发后的第十二天。

原本只想写一篇旅行记录:去了哪里,看见了什么。可真正动笔才发现,云南只是这段故事经过的地方。它更早的起点,是8月7日——那一天,我正式离职。
裸辞以后,出发
我决定裸辞,不是因为工作有什么特别的压力和委屈,更谈不上没有经济压力。
只是我无法继续说服自己留在原来的轨道上。于是,我找了一个机会离开。
在上一篇《裸辞不是答案,亲自下场才是》里,我写过:辞掉工作不会自动带来自由,更不会替我解决收入和未来的问题。我只知道,这是当下我能做出的第一个行动——承认自己想改变人生轨迹,也承担改变可能带来的代价。
正式离职以后,我并没有突然得到人生答案。创业的商业闭环还没有跑通,下一段生活也没有现成的地图。只是那些过去总要排在工作后面的事情,现在可以开始了。
十天后,我们出发。
出发时,正好看到撒贝宁为日照文旅录过的一段口播:
“我常常想,孔子为何会带着弟子周游列国,司马迁为何要赶着牛车,踏遍民间,徐霞客为何说大丈夫当朝碧海,而暮苍梧。在我们的民族文化基因里,始终都有壮游这样一个传统。我们必须亲自去丈量这个世界,也让世界成就你的勇敢、坚韧和善良。”
我把这次出发看作是一场我的壮游,也是我的修炼。
我想重新看看脚下这片土地,把脑子里那些抽象的知识变得具体,也重新看看中国。
这句话看起来浮夸,落到现实里,不过是一辆不到10万元的零跑A10,我和媳妇,一个两岁的孩子,还有塞进车里的锅碗瓢盆、摄影器材和各种杂物。
也可以说,我们把乱七八糟的生活简化了一遍,塞进了车里。
如果要等装备齐全、路线规划得当,等孩子再长大一点,等到财富自由或者退休,这趟旅行大概永远都有继续推迟的理由。
我实在等不了万事俱备。出发在我看来再简单不过:解锁,上车,系好安全带,启动,踩下加速踏板。呼呲呼呲就走了。
十二年后,再到昆明
媳妇儿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,正好想先把年假用了。我们也需要解决一个疑虑:孩子跟着我们出去旅行,会不会不适应?担心没有意义,不如做一次可行性验证(PoC)。
我总会不自觉地用工程思维解决生活问题。写到这里才意识到,这也是专业对我的影响,也是写作带给我的一次觉察。
出发第一天,就没有按照计划进行。
中午吃完羊肉粉才上路,走走停停开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才到昆明。两岁的孩子一路不哭不闹,适应得甚至比大人还快。
昆明大雨,想起十二年前,也是雨季。
那时,父亲送我到贵阳赶飞机,我第一次去昆明铁路局报到。那趟飞机晃得厉害,昆明的雨也下得厉害。
十二年后,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又回来。
我还是我,我也不是我了。
第二天,我志在必得地告诉媳妇儿,要带问问去看海鸥。
我们车停在海洪公园,我带着丹凤和问问沿滇池走了两公里。一路湖光山色,我咔咔一顿拍照。问问一路上看见零星的几只海鸥,说着海鸥海鸥,很兴奋。
越接近海埂大坝越狐疑——呃,这个季节,海鸥还没有大规模到昆明。那是候鸟,冬天才到南方过冬。
于是,海埂大坝上只有游人,没有海鸥。我举着相机又是一顿拍,晚上交给媳妇审片,废片率还是很高。

不过没有关系,重新学习怎样看、怎样觉察,本来就是这趟旅行的一部分。
那时我们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大理。孩子的状态不错,我们先去逛了昆明的动物园。问问特别喜欢大象。我看着大象原地来回走,觉得它并不快乐;问问却说大象是在跳舞,她喜欢这个大象朋友。
接下来去抚仙湖还是大理?我盘算了一下:一是孩子状态好,二是我经常听《去大理》。那就去大理。
去大理路过读书铺,我又愣了一下。记忆里的旧地方依然存在,但是又不存在了。
我说想重新看中国的时候,这场旅行的意义还没有具体化,只是想到出去玩会给我一些新的输入。直到看见记忆里的地方已经沧海桑田,那些关于时间、变迁和历史的印象才一起被激活,意义慢慢浮现。
我开始问自己:如果人生只是追求现在追求的东西,许多年后回头看,我会后悔吗?现在追求的这些东西,在时间面前还有意义吗?我还没有找到答案,但这场旅行至少让我停下来,认真面对了这个问题。
在大理

我们是在昆明临时决定去大理的。抵达大理的第一天,我们去了古城和床单厂集市。
古城的商业气息很浓,物价却没有想象中高。古城里的正新鸡排尤其出人意料:炸鸡排的大哥火候拿捏得正好,外酥里嫩。本来只是带娃逛街时馋一口油炸,没想到成了当天的记忆点。
旅行中真正留在记忆里的,和计划表上那些重要的景点无关。
在双廊,早上看见几个本地人骑着电动车往坡上走,我们便跟了过去,意外发现一个菜市场。
买回松茸和鸡枞,煮一锅鲜肉菌汤,再炒一盘水性杨花和辣椒炒肉。孩子吃了两碗饭,还要继续喝汤。
在海东镇,住处附近有烟草专卖局、镇政府、老国税局和卫生院。我们又遇见一个农贸市场,还找到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包子铺。肉包还没有出锅,最后只买到了甜酥馅的糖包。

这些地方都没有被列进出发前的核心路线,却比许多景点更接近我真正想看的中国:
人们在哪里买菜,怎样做饭;孩子在哪里上学;一条老街,又是如何继续生活的。
我们没有因为带着孩子,只围着固定的景点打转。问问很快适应旅居生活:在双廊喝菌汤,在海东镇跟着我们找早餐,在返程前的公园里追着蒲公英吹。

感触就是,大人爱自我设限,小孩没有这个困扰。出门前我媳妇儿担心小孩这,担心那,其实是脑子里装了不牢靠的知识和经验。也就是通常所说的“应该如何”,哪个专家说过,哪本书如何说过,传统如何,过去如何,别人如何。担心这,焦虑那,其实质就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恐惧,找借口逃避罢了。
返程
8月24日,我们原本准备返程。早上说去逛逛文笔村,真正逛完已经是下午了。我们在海东找了一家本地饭店,双松饭店,准备吃完直接回贵州过中元节。
酸辣鱼的做法和贵州、重庆有些相似:先把鱼煎透,再用木瓜酸辣汁浸煮入味。它像贵州的糟辣,又有自己的味道,酸辣、咸香,很下饭。薄荷炸排骨则是我熟悉的云南味道。我第一次吃这道菜,是和敖成江一起,在昆东培训基地外面的一家小炒店。薄荷炸得焦脆,排骨脱骨微辣,油香里带着清香。
吃完饭,我去找超市给老爸买一点杨林肥酒,然后不再停留。可溜达着,又被路边一座公园吸引了。
风轻,草木舒展,洱海和苍山连成一色。问问在公园里忙着吹蒲公英,我们一开始总怕她喘不过气,不断打断她。后来索性不管了,让她慢慢吹个够。
离开公园时,一头骡子悠然自得地挡在路中间,旁边正好立着一块“禁止放牧”的牌子。我们和放牧的大哥,和他的骡子一起,迎着落日归去。
我本计划直接往贵州开,正在琢磨晚上去哪个服务区休息,才发现无论如何都要经过昆明。地图上又冒出一个云南野生动物园,我临时决定再带问问去一次动物园。
我们凌晨抵达。娘俩醒来以后,问问就念叨着要看“大象朋友”。赶上第一批进园,玩了一半发现,这里没有大象。
离园后,我一口气开回了贵州。8月25日是农历七月十三,也是贵州习俗中的中元节。我们做了一桌菜,祭祀祖宗,给不在人间的亲人写了袱子,晚上老爸找地方烧掉,寄托哀思。家人小聚,休整一天,这趟旅行的第一阶段算是划上了句号。
离开工作时,我只明确这条路不对,需要否定一下。云南回来以后,我发现也不全是。
过去的工作、十二年前的昆明、曾经学过的技术,还有一路积累的经验,不会因为离开一个岗位而清零。它们仍然留在我身上,也会继续参与我之后的选择。
毕竟,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裸辞。离开昆明铁路局时,我同样没有一张现成的地图。那时裸考公务员的成绩给了我一点底气,后来我却去了成都准备考研。数学考完,我觉得自己彻底没戏,直接骑车去了网吧,准备到峡谷里证明自己。现在只记得那时刘洋在电话里说的:“来都来了。”
我最后还是走进了后面的考场,也在准备2016年公务员考试时,意外等来了研究生的录取结果。现在回头看,我的人生其实就是这个样子。没有规规矩矩的答案,没有规划,路也看不清,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做了,随性而去吧。
这些乱七八糟的经历,后来都成了我的一部分。
未来仍然充满不确定。